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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原红

2017-09-23 13:03 来源:

汽车在高原上行驶,云在头顶如羽毛般轻盈,一阵风便让瓦蓝的天空瞬间现形。路在脚下,如一条绳索缠绕在岩溶高原上,险象环生。从云雾中窜出的涓涓的细流就在路畔的崖下,低一脚高一脚地汇入到峡谷中左冲右突的南盘江。重峦叠障的青山任你的视线怎么也穿不透,原始森林里那些绿意盎然的藤蔓和高大伟岸的乔木,如鼓风机似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清新气息,让人的呼吸变的异常贪婪。就在那密林中,岩羊、獐子、锦鸡、翠鸟嬉戏飞鸣,狐狸、穿山甲、飞虎、猿猴不时偷窥人们的踪迹。特殊的喀斯特岩溶地貌,让崇山峻岭的泸西有些山贫土弱,但亚热带季风气候,却给这里创造了优良的生态环境。因无工业污染,水质良好,生物丰富多样,民风纯朴,让充满柔情时光的泸西似乎更懂人们的闲情雅致,成为众多行旅者向往的人间天堂。

车在山路上弯延,人在车里如喝醉了酒似的摇晃。就在那晃悠中,泸西在一步步靠近。最先闯入眼帘的便是那站满玉米、爬满瓜蔓的的红土地。层层叠叠的梯田,在一片片深红、血红间被田埂划成了五线谱,阳光一照,便更加的鲜艳。风不时跑来,站在山头的风车,在氤氲迷蒙中吱悠着,就像这土地上的人们永不知疲倦地劳作。

过得县城,一路向南。绕过一道湾,便看到一大片红色火柴匣似的房子层层叠叠地从山坡上铺展下来,这就是有着六百多年历史的城子村。三山环绕,大河绕村,万顷良田铺陈村前,让城子村尽享天地之精髓。远远望去,那些用红泥巴砌筑的一间间平顶土屋,集中连片,鳞次栉比,如堆叠齐整的蜂房般密集,又似层层跌落的梯田般有序,更如质朴古老的布达拉宫般雄伟壮观。随着车子的靠近,那些屋子的情形更加真切。在每一座房顶上都有油桶般的大小篱笆围子,屋檐下如串糖葫芦似的挂有陈年玉米,阳光一照,金黄耀眼。从村前望去,依山就势的城子村宛若一顶王冠,而山顶上的灵威寺就如王冠上的明珠一样显眼。

城子村属彝族先民白勺部的聚居地,相传曾用一棵树的枝叶搭建了二十四间土掌房,住了二十四户人家。随着历史的演进,大批汉族居民逐渐迁入。明朝成化年间土知府“昂贵”,在这里建造了自己的衙门,改白勺(城子村旧名)为“永安府”,大此,城子村得到迅速膨胀。

广袤的红土地不仅喂养了泸西人民,更为他们的建房提供了上好的原料。红土松散,在雨水的混和下,原本无力的泥土便站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墙上有岁月,也有重责。当一根根碗口粗的栗树梁木,疏密有致地搭在土墙上时,其它的劈柴、木棍和松针也来助阵,最后那些被和成黏泥似的红土便被平摊在上面。脚踩、捶打,反复的夯压挤实,便形成了一个土掌房的顶。看似粗糙,却异常坚固,走在上面就如走在钢筋混凝土的楼房上一样平整、稳当。这种不用盖瓦也不用遮挡的泥巴屋顶,抗风挡雨的能力,一点也不比楼房和瓦屋差,且冬暖夏凉。即使屋子偶尔有木头腐坏,换上一根既可,也不需大费周章。土掌房最奇妙的就是下一户人家的屋顶是上一户人家的庭院,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层层相衔,左右毗连,户户可通,家家相连,让一栋栋看似独立的泥坯房形成一张关系紧密的网,将城子村人紧紧地团结在一起。于是,自然相连、层层而上的土掌房形成一级级硕大的台阶,层叠最多的有17台,一般都在十台以上,全村1000多间土掌房顶连缀在一起,便形成高达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平台。

就地取材、顺应自然,让城子村的布局建设巧夺天工。整个村落顺山而行,西高东低,即使再大的雨水,都会顺着排水渠拾阶而下。行走在城子村里,犹如走入旧日的时光中。不管是乱石铺就的小路,还是青石砌筑的街巷,都印满了岁月的足迹,在纵横交错中,呈现出一种自然状态的肌理。顺着那一条条或横或竖、或直或弯的小路,你便走进了城子村的深处。外观看起来整齐的城子村,走进去却如迷宫般的错综复杂。村中大多为三间两耳下八户土平房,无论是一层或两层,院落中间都留出一个5至6平方米的天窗,既能通风透光,又可直上房顶走村串户。由于上下有木梯相通,户户有平台相连,只要进入一家,就可从平台进入另一户人家,直至走通全村人家。走在静谧的村子里,可以看到蹲在屋门口衔着长烟袋的老翁,也可以遇见拄着拐杖晒太阳的老妇,偶尔与一两条小狗擦肩而过,远离喧嚣的宁静和经过岁月沉淀的古老,让城子村保持着特有的原生态,那里村民的朴素和真实、善良和热情好客,让你在每一家都可以出出进进,尽情享受这久违的自然、生态、质朴乡村气息,忘记一切烦恼。

历史文化的融合,让土掌房在保存彝族传统的基础上,又充分吸收了汉簇四合院厅堂雕龙画凤的建筑艺术,即外观上是彝族的,而内部结构却是汉族的。这种珠联璧合的彝汉风格,集中体现在半坡上的“将军第”。这座全村规模最大的土掌房,大门为木架结构的八角飞檐形,做工非凡,雕刻精细,结构缜密。里面为四合院结构,正房三层,左右厢房两层。在柱头、门楣、窗子,甚至柱脚石上,都雕龙刻凤,极具汉族建筑风格。岁月的沉淀,让它如今已变成一栋积蓄人间烟火的民居,有这样风格和结构的房屋,在村中还有不少。

好不容易爬到城子村的顶端,昔日昂贵土司府的踪迹早已无处可寻。后建的灵威寺,古木参天,院墙高深,寺内墙壁上斑驳的壁画颜色依然清晰。走出寺外,整个城子村尽收眼底,村前即将抽穗的稻田碧绿无垠,牛儿悠闲地在河边吃着青草,几个农人在田地里劳作,慵懒的西天太阳如打翻颜料似地将所有的色彩投向大地,这色彩与红土地相撞,便红的热烈、红的耀眼,在绚丽多姿中构成一幅天人合一、自然唯美的图画,似世外桃源,又似人间净土。

 

作者:秦延安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陕西作协会员,鲁迅文学院第27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学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