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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轮滚滚向四川-----德国罗特汽车旅游团四川行

2017-09-22 16:02 来源:

1993年,秋末冬初,寒风凛凛,一年一度的旅游淡季来临了。然而,巴山蜀水却迎来了一个特殊的旅游团队,刮起了一股“红色旋风”。由国旅总社组织的德国罗特汽车旅游团一行27人乘自带汽车及拖挂宿车经北京、河北、山西、陕西进入四川地区,然后去云南、贵州等地。笔者和同事W先生受四川省中国国际旅行社的派遣,承担了该团在四川境内的导游、接待工作。该团在四川境内历时10天,行程约2000公里,红色奔驰大客车在四川大出风头,颇受青睐,当然因其体大和初次涉足巴蜀大地也遇到了一些不便。个中甘苦现记述如下,以飨读者。

巴山情思

该团从陕西入四川,第一站选择在达县(达川地区。达川今已改为达州市)。11月17日上午,我们与宾馆同志联系,请求协助做好准备工作。谁知,好客的大巴山儿女早就做好了准备。两天前,达川市领导亲自挂帅,会同旅游、公安、工商、卫生等部门检查、落实各方面准备工作。他们表示,尽管客人是旅游路过,但也要让客人有宾至如归之感,要保证客人的绝对安全。中午时分,大雨倾盆,我和同事W先生的心悬起来了。巍巍大巴山,云遮雾罩,山高坡陡,弯急路滑,那红色的庞然大物能否翻越“难于上青天”的蜀道呢?万一路塌了,万一堵车了,等等……17点左右,雨仍下个不停。这时,我们突然听到宾馆门外一阵响动,急忙出去一看,原来是当地组织的工人正在冒雨搬动街道两边的摊架,以便大车顺利拐进宾馆大院。啊,多好的同胞,我们的眼眶湿了,连声道谢。19时许,有关部门的同志与我们汇聚在客人将下榻的达川州河宾馆,共商迎接工作,大有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之外的气氛。19:30,传来消息,汽车已于17:30抵达万源县并正向达川市驶来。21:30,达川市旅游办负责同志和有关人员驱车出城10余公里迎接罗特大车。此时此刻,我们心里的石头落地。22:30,不断有红色奥托出租车驶来州和宾馆,也许他们得知了消息想来看个稀奇。23点左右,罗特大车经过长达16小时的跋涉,终于抵达达川州和宾馆。面对风尘仆仆、满面倦容的客人,我们没有更多的寒暄、客套,立即会同宾馆人员安排就餐、住宿。尽管客人因劳累没有表示什么,但是他们已经强烈地感受到了当地人民的盛情,感受大了四川人民的好客。汽车一进大院,人声鼎沸,灯光通明,当地电视台、电台、报社记者施尽各种招数,争抢“独家新闻”。次日,在达川市及达川地区有关部门密切配合下,我们顺利驾驶出达川城区,安全离开达川地区的边界线----渠县。

“普鲁士军官”及其山羊胡子

汽车一到宾馆,驾驶室跳出一个洋人。此人身高1.80米左右,年龄四十开外,梳分头,四川话俗称“二八开”,穿一套紧身皮衣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向两边翘起的山羊胡子,两边弯上去分别绕了一个圈。我们估计他是领队,立即迎上前去,但他既不与我们正式介绍,也不搭理我们,只是一个劲忙他的。当然,他不“仁”,我们不能不“义”。我们深知自己的工作职责,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,依旧做好服务工作。此人讲起话来像打机关枪,并且满口巴伐利亚土语。他一遇麻烦事就上火,上火就不分青红皂白一通乱吼。笔者戏称他是“普鲁士军官”。他的山羊胡子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。每到一地,围观者发问不止,80%的问题都要我们说出正确答案,他是俄罗斯人还是新疆人?对其胡子,他是厚爱有加。每天上午10点,他开始对着镜子在驾驶室梳理他的山羊胡子,掏出一筒类似“立得自来卷”之物,认真把他的胡子make up 一番,生怕胡子耷拉下来出丑。其实,汽车在行进当中,他的山羊胡子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搞得很对称。不过,他仍然兢兢业业,一丝不苟。此人还有一大特点,晚上不吃饭。到了目的地,大家都去正襟危坐地用晚餐,他却在车旁走来走去,做巡视状,或口叼烟斗坐在驾驶室敲打字机。后来据我们观察,白天他的嘴可没停过。途中的每天下午,他过足烟瘾后例行公事地把资料夹翻出来,给客人读上一段他收集的专题,或“竹子”,或“道教”。后来几天,他见我们讲得很多,涉及方方面面,也就主动把他的“例行公事”免了。每当汽车受堵,他总是身先士卒,冲锋陷阵,钻进车底垫石头,踩进泥里探路。汽车坏了,他积极协助司机修理,从不以领导自居,作壁上观。对汽车他更是爱护备至。清晨出发前,他都要有条不紊地收好篷布,把挡板擦干净。一次洗车时,工人不慎用刷子把汽车油漆刷伤了一点,他立即大吼起来。幸亏工人听不懂,不然会惹出麻烦来。通过几天接触,我们同他熟悉起来,摸到了他的脾气。发火时别理他,过一会儿就没事,高兴时还可同他开开玩笑。平心而论,尽管他身上还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和缺点,但其敬业精神是令人敬佩的。

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

11月22日晚,我们按计划抵达雅安,准备次日向西昌进发。晚餐过后,我们正准备去房间休息,同事W先生突然跑来说前边路塌方,明天无法前进。这不啻是当头一棒,入川以来,团队运行正常,参观游览,登程赶路并行不悖,怎么到节骨眼上就出问题?同领队碰头后,我和全陪H先生赶往雅安市交警大队问个究竟。半小时后,事情得到了证实。前方荥经县附近山体滑坡,已经堵了上千辆汽车在塌方两端。好险,幸亏W先生嘴勤耳尖,否则第二天早上贸然开进去岂不堵死在“长蛇阵”中。怪不得院子里停满了汽车。却原来都是准备去西昌而受阻的。

经过联系、批准,我们次日又返回峨眉,准备由峨边绕道去汉源再去西昌,绕过荥经塌方路段。11月24日,我们忐忑不安,忧心忡忡地踏上征程。笔者心里默念着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”。这条路先前没有人踏勘过,只是道听途说,凶险!所有国内司机都说我们车大,又加拖挂,绝对过不去。不管三七二十一,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”。车出峨眉不久即开始翻山。大概是连日下雨,山上的路全是稀泥,且坑洼不平。我们不时看到国产汽车陷入泥里,发动机挣破嗓子也不能“自拔”。罗特团的奔驰车小心翼翼地错车让道、避水绕坑。这下苦坏了领队D先生、全陪H先生及W先生和本人。我们顶着寒风、踩在泥里指挥汽车前进。中午时分,终于开下了“泥巴山”。汽车正欲加马力放开跑,殊不知过一村庄时,弯道太急,主车过了,拖挂车被路边栽的树挡住了。领队下车伊利哇乱吼一阵。没法,大家下车搬石头填到路边水沟里,有的又去弄断树枝。笔者本想加入搬石头的行列,突然一想,万一上面来车堵住去路咋办?只有赶快前行,将下行的汽车挡在路面较宽处,待罗特大车“自拔”后方能错车,否则……

折腾了一个多小时,拖挂车终于过了那要命的弯道。这时,前后已堵了几十辆车,围观者众。大家众口一词:此车休想再前行半步,即使能行,前面的隧道也钻不过去。是啊,路窄可以填,弯急可以摘拖挂推着走,洞子小了是无能为力的。领队焦头烂额,我们心里也打起了“退堂鼓”。最后决定倒车掉头原路返回。好不容易掉过头来,拖挂车又在刚才那个弯道滑进了路边的排水沟。大家又下车找石头填。车一停就堵住其他汽车,乘客司机纷纷前来助阵,不过大都是“纸上谈兵”。还有几位对着老外大喊:“要垫大石头!”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。司机克劳斯先生睡在汽车底盘下,怎么搬得动外面几个人合抬的大石头。有人发现了一堵废墙,立即将砖传进了车底。突然,传来一声尖叫……我以为哪位女士看见了蛇,原来她手摸到了大便,因为那堵墙本是厕所遮羞之物,忙乱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墙根上满是大便。众人虚惊一场,那女士只好悻悻然将手在路边树枝上擦干净。又是一个多小时,汽车再上“泥巴山”,途中多次停车,等待上面下来的汽车错车。眼看天就要黑了,万一汽车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上抛锚,只好在车上过夜了。但是,时至下午4点多,我们还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呢!况且,第二天早晨两端不知会堵多少车。

老天有眼,我们终于在完全天黑之前翻过了山。行驶了不久,前面路中间又一庞然大物,未必又一罗特大车迎面驶来?我们冻馁交加,脑袋已起了幻觉。驶近一看,是一装煤拖挂车坏在路中央。一不做二不休,拖到一边去,博得围观司机阵阵喝彩。上得车来,继续前进。不到几分钟,前面怎么没路了?唉,情急之中,黑灯瞎火又认错了路,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。就这样走走停停,在午夜时分回到了峨眉。笔者简直有死里逃生的感觉,早晨8点出发到现在,不过才离开峨眉几十公里又返回,就折腾了16个小时,蜀道真是难啊!

万水千山只等闲

汽车一入川,好事者、围观者络绎不绝,纷纷前来打听细节,有的还打破砂锅问到底,颇难对付。而其中最难回答的问题就是:他们是怎样开过来的?去西昌、昆明的路这车能走吗?谁知道呢?先前我们只考察过达县至成都段,但他们毕竟已从北京开到了四川。如果简要答之,谓曰:车到山前必有路,有路必定有奔驰(大车是奔驰牌的)。每到一地向国内司机打探路况时,个个都做“友邦惊诧”状,声言此大怪物要想过前面的大山比孙悟空登天还难。我们立即好言安抚,不必惊诧。昨天有人说我们过不去“七里破”,今天我们不是到了这里吗?泥路、坑多、弯急、桥梁、隧道等等,同胞们举出一大堆例子,但没有一个人说得出究竟宽多少米、高多少米,“坑”到何种程度,弯度多少度?弄得领队大惑不解。你们凭什么说过不去?!这也许是东西方民族思维方式的差异,一两句话说不清楚。到后来,D先生只要一听到说前方过不去,马上说我们非要过去,大概是逆反心理加儿童心理效应。可有几次也被他言中了。到云南盐津县之前的公路大部分是窄行道,如会车有一方必须倒车避让,不然会落入万丈深渊。前一天晚上,同胞们听说我们要走那条路,个个谈虎色变。什么“九倒拐,钻天坡、老虎洞”之类恫吓人胆。我们第二天去了,凭着奔驰车的性能、德国司机高超的技巧、三位陪同的精心协助,终于闯关成功。过隧道时,拖挂车过不去,大家下车用千斤顶顶住挂车一边,硬是用人力把挂车推正,再把挂车推出隧道。D先生戏言中国车是米老鼠,钻这洞不成问题。言下之意他的“大奔驰”是唐老鸭,笨是笨,但可爱有福气,这次不是逢凶化吉了吗?遇弯道时,我们先下去一位陪同,手执红旗到前面路面宽处拦住来车。尽管笔者的红旗只标有“CITS”字样,同胞的汽车大都“老实”停下,因为一堵大家都走不了,“两败俱伤”。还有一次,笔者见前方弯道很急,估计挂车过不去,就站在窗边看后面的情况。果不其然,挂车右后轮在转弯时即将悬空,我和站在窗边的另一位客人大叫停车。司机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,就在挂车右后轮悬空的一刹那,猛踩油门,突然一加速,过去了。我下出了一身冷汗,本以为挂车会落下山沟,并将主车拖下去,大家命归黄泉,与青山长存。事后笔者同司机谈起此事,他微微一笑说,小意思,并说他在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,这是有意为之,否则才会真正“融入大自然”。这位年轻英俊的司机曾在德国军队里开过八年车,此时方显出英雄本色。

可以说,从11月22日开始,我们几乎天天都在同大自然搏斗。起雾、下雨、刮风算什么,只要喊一声,全体下车,精诚团结,合作一致,其乐融融。11月27日,我们历尽千辛,驶过千山万水,即将踏上云南的沥青公路时,笔者感慨万分,想到了海明威笔下的《老人与海》,我们就像那位Old Man,终于擒住了那条硕大无比的马林鱼。最后,为感谢全体的客人的友好合作,感谢司机的精湛技艺,笔者欣然邀请W先生共同高歌一曲《七律 长征》,“红军不怕远征难,万水千山只等闲……”高亢的歌声回荡在万仞之巅。

“滚动旅馆”带来的思索

“滚动旅馆”离开了四川,捎上了四川人民的友好情谊,留下了巴山蜀水的万千气象,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些思索。“滚动”,顾名思义,就是在动。既然满载旅游者的车在动,我们的准备工作也应该同步而“动”。此次团队在川运行,后几天基本上是按四川人的说法:“走到哪(儿)黑,走到哪(儿)歇”。殊不知这样做根本行不通,汽车开到大山上,客人饿了哪里吃,开几十公里渺无人烟,何来餐馆?就是偶然有小餐馆,其餐饮质量、卫生状况也令人担忧。晚上到了城镇,领队一再说不要找高级宾馆,只要能洗澡、停车就行。话虽简单,实际操作起来相当难。当时对四川而言,凡房间带洗澡间旅馆已属高级,况且还要偌大的停车位置。每到一处,我们都为找旅馆找餐馆费尽心思,但往往不尽人意。11月19日晚,到了成都锦江宾馆,领队一看预留的靠近大门的场地连说不行,火气也上来了。宾馆的同志也很难办,不是留了位置吗?怎么不行。确实,拖挂车是卧车,靠近大门在喧闹声中怎么入睡?宾馆以及旅行社对客人的特殊要求也是始料未及的,以为能停车就行。这种事怪谁呢?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头“大怪物”。其实,我们不妨理解为找一块放一张特大号床的地方。试想,卧榻之侧能容许他人围观,人声鼎沸吗?再者,汽车受阻时,领队下车乱叫一通,不是叫砍树就是搬石头填沟。事后冷静一想,树是农民的私人财产,他自然不允许别人侵占。所以发生农民不愿意借锯子、柴刀之事。汽车在填满石头的沟里“爬”起来之后扬长而去,农民叫苦不迭。他们承包了这段路的维修任务,得花多少力气才能搬出这些石头啊?有些时候,按领队的脾气和逻辑,是否隧道过不去要用炸药去炸呢?答案肯定是否定的。另外,客人行车数日,横跨很多地区,难免不受风寒,特别是车内外温差大,更是难以调节。看着大部分客人咳嗽不止,以致买药几乎成了客人最大的shopping愿望,令人恻隐之心油然而生。当然,这是汽车团第一次入川,大部分线路也是第一次尝试,必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。好在此行我们尽量多做工作,没有造成什么后果。但此行却给了我们很多启发,使我们积累了很多经验,大家认认真真做了一回“开路先锋”。次年三月,罗特汽车旅游团将再次入川,四川国旅派出的精兵强将将通过他们辛勤的工作,肯定也会一扫在四川盆地的“阴霾”,让德国游客的“滚动旅馆”带着对巴山蜀水的美好印象,平安地在四川“安营扎寨”……

(后记:旅行团结束后,笔者和同事W先生受到国旅总社表扬和嘉奖。次年三月,笔者参加柏林旅游交易会,受到罗特旅行社的热情接待,并请求同意把文章复印放大在其展台展示。)

 

作者:吴勉,国家首批高级导游、副译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