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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女山上城为峰

2017-09-21 11:30 来源:

五女山安然地立在桓仁县城的身后,与脚下的桓龙湖山水相依,组合为辽东第一美景的奇妙架构。若无五女山城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,又怎会亮出从藏在深闺到横空出世的惊艳?

第一次近距离眺望五女山,才相信腾起在山顶上的城乃是天造:长方山体突兀于漫岗之上,绝壁之上的峰顶凌空耸峙。见惯了东北大大小小、形态各异的历代山城,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番,这才是鬼斧,这才是神工!

盛夏时节,山上的天女木兰散发着馨香,锦带花艳艳地缀满枝头。置身于山间,忽然想起“宫花寂寞红”这一句诗来。花开花落两千年,见证了两千年前高句丽人在此生息,也目睹了两千年后我们到此觅古寻踪。

我从吉林的夫余国都城旧址出发,循着高句丽国的创始人朱蒙走过的路一路南行。朱蒙本是夫余国的庶出王子,在王族内部的权力争斗中险遭谋害,不得已弃国南逃。最终留住他脚步的,是千里之外的卒本川,即现在的桓仁,这里土地肥沃、山川险固,朱蒙停下来立国为王。时在公元前37年。说是国,不过是汉朝政府在辽东所辖的部分地域,最初称卒本夫余,后定国名为高句丽。其疆域不断扩大,经二十八代王,存世七百余年。

沿着回旋的公路驱车至五女山下,来到山城遗址前。山城主体占据山顶平台和东部山坡,西、北、南面是一二百米高的悬崖峭壁,石砌墙垣筑在东面和东南面较为平缓的半山坡上。这便是天赐险城,卒本夫余的发祥地,高句丽国的第一都!

进出山城的古路,或是曲折环绕的“十八盘”,或是一线天般的陡峭峡谷。一级级石阶踏上去,像是一页又一页地翻开厚厚的史书。

从西大门步入城内,古迹遗址随处可见,蓄水池、瞭望台、哨所、居住址为我们还原了当年火热、沸腾的生活。伫立在一处处断石残迹前,我仔细地辨认着他们的生息、行止和劳作,立国初期百业渐兴的画面,朱蒙国王踌躇满志的面容,在我们眼前渐渐地生动起来,随后又被一阵清风送远。

五女山与女人有关,似乎是毋庸置疑的。传说流传已久,说有五位仙女踞山为伍,屯兵其上修筑城堡,劫富济贫,为民除害,山城即如此得名,后人曾在山上修五女庙以纪念,古庙遗址至今尚存。与这个没根没蔓的传说相比,我更愿意认为山与山城的名称都源自高句丽的女人,她们个个长袖善舞,舞动着大东北的历史时空。

眼前,城墙上的苔藓斑驳杂乱,环山马道上的林木郁郁葱葱。微风拂过,窸窸窣窣的响声将已经消散的历史信息悄悄传递回来。公元前19年的春天,朱蒙的妻子和儿子类利从夫余国逃出,王室一家人得以团聚在五女山城。当年秋天,朱蒙去世,年仅四十岁。太子类利继位,为高句丽第二代王琉璃明王,并于公元3年迁都集安。

琉璃明王类利为东北文学史留下一首诗,名为《黄鸟歌》:“翩翩黄鸟,雌雄相依。念我之独,谁其与归?”这首诗作于他继承王位两年后,王妃松让氏薨,又娶禾鹘川之女禾姬和汉人之女雉姬为继室。谁料二姬争宠不和,趁类利到箕山田猎,在宫中内斗,禾姬骂雉姬说:“汝汉家婢妾,何无礼之甚!” 雉姬衔恨而去。类利得知后策马追之,雉姬怒而不还。类利憩息树下,见黄鸟飞集,感而作歌。有了这首诗,两千年前王室的情感离我们不再遥远,两个高句丽女人的形象也栩栩如生。

五女庙遗址前有长方形小水池,终年不涸,清洌可饮,这便是两千年前的高句丽人赖以生存的水源,被称为“天池”。在我眼里,它也是夫余国都城龙潭山城蓄水池的微缩版。另有一相对较小的圆潭,名为“瑶池”,与“天池”相映成趣。山上雨量充沛时,潺潺流水沿石坝而下,高句丽女子在此洗衣、沐浴,享受日常生活的乐趣。只有眼前浮现出这个场景,山城才恢复了本来面目。

剔去历史的痕迹,古老的五女山也不乏绮丽壮美的风光,无论是奇峰险关的蔚为大观,还是林海松涛的幽静秀雅,莫不使人远离俗世的浮躁。站在点将台上远眺,辽宁省最大的水库桓龙湖尽收眼底,飘渺的云海浮荡于水天之间,呈现出一幅烟波浩淼的山水画卷,宛如仙境。

转过身来,俯瞰山下反S型流淌的浑江,黑色山体与白色水系相依相生,恰如阴阳八卦图。这样的神奇,在夫余国也有啊!反S型北流的松花江将吉林城划分为主城的阴仪和江南的阳仪,构成同样的太极环抱八卦城。兼拥五女山之峥嵘和浑江之波澜的桓仁城,与兼收龙潭山之嶙峋和松花江之叠锦的吉林城,相似度极高,有异曲同工之妙!当年朱蒙从吉林南逃至此,遇见了如同翻版的地貌,怎能不停下脚步?能让夫余崛起的山水形胜,一定也能让高句丽壮大起来,朱蒙对地灵而人杰这一点深信不疑,所以他将自己的新领地营造出浓郁的家园意味。

从桓仁的纥升骨城、五女山城,到集安的国内城、丸都山城,再到朝鲜半岛的安鹤宫城、大圣山城、长安城,若干个城池将无数个高句丽文明的碎片组合成荡气回肠的历史段落。从郡县管辖的地方小国,到地域广大的羁縻州府,无论中央王朝怎样更迭,高句丽始终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部分。此刻山城无语,朱蒙带着他的重臣和将士壮怀激烈地来了,类利带着他的嫔妃和百姓满怀憧憬地走了,只留下一座记忆丰富的城,一座流风遗韵的城。

下山后频频回望,面对人类文明遗留下来的简单、朴素而又深邃的千古智慧,瞬间就理解了这个成语:高山仰止。同行的友人说,五女山城越看越像一只靴子,竟醍醐灌顶般触动了我。这样的比喻无关乎审美,却形象地再现了高句丽雄主朱蒙开辟七百年霸业的历史足迹。这一枚巨大的足迹永远地留在桓仁的土地上。如今山下的现代城市,与山上的古老山城之间,也构成显而易见的源流关系,落实怀树,饮水思源,令人遐想联翩并心怀感恩。

 

 

(溪汪,原名王力,吉林省吉林市人,北华大学校报编辑部主任)